天若有情-朝花夕拾(卅四)

*大概下一章大结局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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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卅四章  

简介:不见朗月

黄昏时分,天色半明半暗,浅黄色星星一颗一颗自紫色天幕中浮现出来。

Julian坐在休息室,膝上搁着一本略微残旧的书,身后是供人翻阅的书架。

电视在放新闻重播。 记者正以急促语气报道:“启德机场枪击案于下午五时三十分发生,据目击者说,彼时台北至香港航班CI 911刚刚抵达,凶手于出口处伺伏,拔枪射击……” 

有记者拥上来,试图进入现场拍摄,被警察和黑衣人同时挡回,场面一片混乱。

画面中打出“未剪辑片段”字样。

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。他没有回头,只问:“怎样?”

“去了他家,他父亲前几日生病进了医院。已经帮他转了病房,请了私人看护。”

“那个……?”

“他们暂时不知。”

他用手撑住头,看向窗外。

休息室的的落地玻璃正对住跑马地成片绿茵,远处有孩童稚气的嬉笑声传来,有人在踢球,有人骑脚踏车,铃声夹杂其中,叮叮当当。

“我找到过他三次。”他忽然说。

“香港,淡水,澎湖。”

“三次,我有三次机会要他命。”他语气很平静,双手抓紧椅子扶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陈小姐说:“台湾他经营了十几年,真要藏起来,是很难找的。”

“不,如果第一次我就叫人把他扔到海里,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。”

“Julian——”

“我要他们带活的来见我,是因为有人告诉我,不可滥用暴力。”

“现在,”他声音中有说不出的苦涩,“那个人就躺在里面。”

“你……并没有做错什么。”

“是吗?”他转头看向她,眼神有些茫然,似迷路羔羊。

此刻他是一个真正的孩子,无助而脆弱。

屋内十分安静,只有钟表指针滴滴答答。

医护走进来,说:“探视时间到了。”

Julian用手搓了搓脸,站起身来。

他原地踉跄了一下,跌进一片破碎的虚空里。

眼中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些书。所有的书都散落下来,像大雪一样掩埋了他。

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,感觉到嘴里有淡淡的涩味。

他咳嗽了一声。耳边立即传来熟悉的声音:“你醒了?”

窗外是深紫色夜空,出奇的宁静美丽。

“医生说并无大碍,只是失血加上过度疲劳,”陈小姐冷静地说,“Julian,你需要休息。”

“从事发下午到目前,你一直在做事,已经撑足七十二个钟。”

他双手掩面。啊,已经过去三天了。

“现在几点?”

“晚间八点。”

“律师应该今天会带来消息。”

“已经来了,但你要先吃东西。”

“我想先去病房看他。”

“好,我叫厨师替你做了粥。”

“我还要吃炒生肠,炸蚝饼,猪扒面,牛肉粉,卤水鹅,手撕鸡。”

陈小姐摸了摸他额头:“你被谁附身了?”

房间里只有暗灯幽幽亮着。被单下,那个身躯看起来十分单薄。

原来一个人躺下时,竟然可以变得那样的小。 

他坐下,怔怔看他。

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钟意我的?”

“上辈子。”

对他而言,一辈子也不过十七年。

“我回来了。”

“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你有任何事。我发誓。”

他做到了。

Julian眨了一下眼,视线忽然模糊起来。

是错觉吗?那失了血色的脸焕发出晶莹光采,一如大理石雕像。

不,他依然有呼吸,有心跳。

他小心地贴近他耳边。

哥哥。

你醒一醒,你看一看我。

我也可以为你做任何事。

我也可以为你,粉身碎骨。

有人在休息室等他。一个男人,背光而坐,身材高大,肩膀宽厚。

“这是雷振邦律师。”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,穿深色西装,有乌黑浓密的头发,眉眼十分冷峻。

男人对他微笑,“Mr.Lo?”

“叫我Julian就好。”

“你幼时我们见过,还记得吗?”他声音很浑厚,语气温和。

Julian想了想,蹙起眉摇头。他对极细时候的记忆都很清晰,但他不记得见过这样一个男人。

陈小姐无奈地叹气:“雷,别闹,当时他只有两岁不到。”

“啊,是我的不是,那时候你还太小。”

Julian笑笑:“我知道与宝哥见面是你搭的桥,还未谢你。”(宝哥:台湾第二大帮四海帮第一代大佬陈永和,绰号“大宝”)

“不客气,宝哥对你赞不绝口,说你能力过人,又气量非凡,后生可畏。”

“哦,那是很久以前的事,”Julian摊开手说,“我,退出江湖了。”

他尚显稚嫩的面容配着漫不经心的老道语气,让人想笑却又不得不忍住。

雷点一点头,“但你的确令他刮目相看——用利益来控制人,永远比用威胁有效。”

他说着,把一个牛皮纸袋自公文包中取出。

“提交的保释申请已经获准,不过没收了旅行证件,必须应警方要求随时传唤。”

纸袋中是一卷微型录音带。

“啊,大律师又来了。”一个男人咕咕笑。

从录音带中传出的声音略有失真,但依然听得出——是他讨厌的那个人。

“宝哥的手信你也看过,可考虑清楚了?”这是雷的声音。

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声。

“你不必担心。律师在场,他们不敢录像,也不会窃听,因为不能用作法庭证词。” 

“你们愿意帮我?交换条件是什么?”

“出去之后自会告诉你。”

翻动纸张的声音。

“你这件事做得极其不智。公开行凶,翻供几无可能,保释都很困难。”雷说。

“我被逼的,他的人到处寻我,我已走投无路。”

“杀了他,你就有地方可去了?”

“我知道香港已经十六年未执行过死刑。”

“你宁愿在牢狱中度过余生?”

“不是还有你这样的顶级大律师吗?”男人讪笑起来。“我相信想他死的人不止我一个。”

他的声音忽又变得忿忿,“但落在他手里,他要弄死我,好比摁死一只蚂蚁。”

“据我所知他只是在找你,并未发出追杀令……除非,”雷的声音略略停顿,“你做了什么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事情?” 

一阵沉默。

“1982年8月24晚间十点至25日上午十点之间,你在何处?”雷突然发问。

“我整晚与人打牌。”

“谁赢谁输?”

“他们三家赢,输我一家。”

“输多少?”

“一点小钱,数千上落,随便玩玩啦。”

“你没有离开过?”

“大家都知道,我打起牌来不离桌。”

雷律师悠悠说道:“聪明的人,不是拿到一手好牌的人,而是知道几时离桌的人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停机场内有电子监控,你竟不知吗?”

“不可能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不可能?是你特意观察过,还是你破坏了监控?”雷律师快速地问。

“那天晚上和你打牌的,就是停机场的三个守卫吧?”

悉悉嗦嗦的衣物摩擦声。

“我只是奇怪,”雷继续说,声音很沉着,“如此犯险,要有足够理由,你是为什么?”

没有人回答。沉默是一种心虚,他不敢承认,亦不敢否认。
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有什么东西被放在桌面。

男人急促地说:“这是我的!给我!”

“在你被捕时这些物品就已经由警方保管,现在不属于你。”手指轻敲桌子的声音。“你不说实话,我可帮不了你。”

细微的沙沙杂音。

过了半晌,男人哑声说道,“照片还给我。”

“你还带着她照片做甚?是你害死她——”

“我也不想的!”骤然拔高的声音十分刺耳。

“我没想到,她会同他一起走……”

那声音里带了哭腔,难听得很,“我也不想的。”

“我要她跟我走,但她赶我走,那个老头子有什么好……”

他发出一阵不知是哭是笑的声音,似夜枭,令人毛骨悚然。

雷律师关掉录音。

“飞机失事的确是他所为。但并无合谋。”

陈小姐问:“两罪合并能判处什么刑罚?

“最高终身监禁。但你们也知道,窃听的资料并不能作为呈堂证供。”

他们一起看向Julian。

少年靠在椅子上,他紧抿着双唇,俊美的轮廓有如冰封。

“NO。”

“那么,按原计划,今晚登船。”雷律师取出录音带递给Julian。

“目标是菲律宾达威省。”

“中途会在沙巴触礁,向马来政府求助,之后马来西亚警察与移民局官员上船搜查。”

“至于马来那边,我会全程跟进。”

Julian接过录音带,在眼前看了一会,拉出磁带用剪刀剪去卷首,丢在水晶烟缸中点燃。

他凝视那一团火焰刹那间化为灰烬,然后站起身来,说,“一起去宵夜。”

这是间铁皮大排档,绿色雨篷,圆桌折凳,座位边上有高高垒起的饮料箱子。

时候已近深夜,依然人声鼎沸。

 “这里有规矩,不要四处看,有人叫嚣,不要搭嘴,”Julian目不斜视地给每个人倒啤酒。“食完即走。”

陈小姐不禁失笑:“你是如何找到这里?我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。”*(注1)

Julian低头用筷子拌着面,“好好味。”

的确好味,也有人驾名贵房车来,由保镖买了到车上吃。

四周大光灯亮着,火上油锅呲啦响着,灯下众人在雾腾腾的热气里面目模糊。这里是香港最有烟火气的地方。

坐在这样嘈杂的夜市中,身后是烈火烹油的冲天镬气,但他依然眉目楚楚,官仔骨骨。

“我去过他的家。”他别过脸望向远处,再转回头来,眼睛里火光闪耀, “他住过的屋村,读过的学校,打过工的餐厅,常光顾的排挡。”

“他钟意饮冻奶茶同咸柠七,爱食云吞面同猪扒包,菠萝油要双份牛油,奶茶还要加多糖。”

说着他拿起手边杯子,用吸管啜那冻奶茶,皱一皱眉,“所以这么甜。”

 “他是那种食串辣鱼蛋也可当无上美食,陶醉得会眯起眼睛唔一声的人。”

他声音低了下去,眼睫也垂下,两片淡淡的暗影在脸上飘来飘去,似扑火的蛾子。

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默,紧闭的车窗阻隔了街市噪音,霓虹夜里的尖沙咀安静异常。

在海底隧道口,Julian忽然轻轻说:“打开收音机。”

司机打开车中无线电——正值夜间音乐节目——听见唱片骑师说:“飞马当空,银河斜挂,今夜飞马座在东南方天空闪烁,飞马座的三颗星与仙女座的一颗星组成秋季四边形,是不是好定‘星’呢?下面这首歌,是一位华港生先生写信至电台点给Julian,请收听:《星》(点歌名可听歌)*

一片静寂中,只得那把动人女声千回百转:

……

沿途寂静似只有呼吸声

缓步前往决意走崎岖山径

踏过荆棘苦中找到安静

踏过荒郊我双脚是泥泞

满天星光我不怕风正劲

满心是期望过黑暗是黎明

啊…星也灿烂

伴我夜行给我影

啊…星光引路

风之语轻轻听

……

歌声停止,电台主持以轻松愉快声音说道:“据天文台消息,今晚午夜将有狮子座流星雨,大家不要错过同流星许下心愿哦!”

楼顶天台,晴朗无风。Julian仰头看着夜空。

“你知道吗,肉眼在天空所能看到的星,只得三千颗左右。”

他声线温柔,像是自言自语。“但一场流星雨,一小时最多落下过十万颗星。”*(注3)

陈小姐捧着两杯热奶茶——身上裹住一条披肩——摇摇头。“我只知这甜死人的奶茶我是不会喝的。”

Julian接过奶茶。

“雷喜欢你。”他突然说。

“啊?”

“他同你说话眼神与旁人不同。他紧张你。”

陈小姐抱着肩膊笑起来。

“这个时候你还没丢失你的观察力和判断力,我突然不那么担心你了。”

“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

“可信任的人。我认识他已逾二十年。”

“男人最怕这句话,宁愿你说他是坏人。”

“咄,他是业内有名黑心律师,收费第一高。”

远处钟楼传来零点钟声。

“如果你爱上了一朵生长在一颗星星上的花……”Julian举起右手,食指从右向左在空中慢慢划出一道弧线。

“那么夜间,你看着天空就感到甜蜜愉快。所有的星星上都好象开着花。”*(注4)

 一颗流星自东北方天空升起,似一枚黑色子弹,带着明亮尾焰,由东向西飞行。

那光芒从他们头顶越过,速度愈来愈快,一路往西飞去,似乎永远不会停止,也没有终点。

接着,是第二颗,第三颗,第四颗……

“果真像下雨一样。”她忍不住惊叹。

那一夜,有许多人目睹了这场一九六六年以来最为盛大的流星雨。

银色星光似黑夜里扬起的漫天大雪,照亮整个天空。

天气渐渐转凉。蝴蝶翅膀在世界某一个角落微微扇动,掀起小小风暴。

雷每日从吉隆坡打来电话。

“马来西亚警察在沙巴上船搜查时发现他形迹可疑,搜出携带违禁毒品。”

“法庭已经对他作出指控,所有证据都对他不利。”

“已经过一审与二审。”

“如果三审都被判为有罪,还有一次向马来西亚国王申请特赦的机会。但是,这么多年,从未见过有外国人能得到这种特赦。”*(注5)

……

“如果得不到特赦,最终结果如何?”

“缳首死刑,直至气绝身亡。”*(注6)

所有电话都是陈小姐接听。

Julian守在病房内,对身外一切漠不关心。

他只问过一个问题。

“他那么小心的一个人,一定会对所携带的东西仔细检查,你是如何做到的?”

陈小姐说:“是一个你即使想到也无论如何不会去放,也是他无论如何不会去检查的地方。”

“你曾说过,细节我可全权决定,你只要结果。”

Julian放下报纸,凝神看向她,眼神复杂。过了半晌,他呼出一口气。

“如果是我妈妈的东西,无论如何要拿回来。”

“这件事雷自会办妥,那边他已搭通天地线。”

Julian接听了雷从吉隆坡打来的最后一个电话。

那是一个下雨天。电话中传来钟鸣,与鸽子飞过的声音。*(注7)

他很平静,就像站在父母墓地那天下午一样。

三天之后。

雷律师把一个银框相架放在桌面。

“这个相架是他从书房偷偷带走,之后被警方收缴,保释时由我交还他。东西就藏在相框夹层。”

“我哥哥一定不会同意这种做法。”

“以德报怨,何以报德。”

Julian查看过相架背面,再翻转来细细端详照片。

只在这一帧画面里,她穿着白衣,长发飞扬,笑得如春风拂过,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快乐的事。

在她一生中,有过多少快乐呢?

他脸上不禁流露出天真笑容,“她很美,是不是?”

雷诚实地回答:“美得惊心动魄。”

“见过她的人,会情不自禁,对她念念不忘。”

Julian抬眼看他,眼睛雪亮。

真奇怪,这少年明明这样年轻,眼神却有慑人力量。

雷笑着指一指心口:“我心另有所属。”

Julian将相架轻轻放下,“这个,还是陪着她自己吧。”

平安夜。楼顶天台望出去,全城灯火尽收眼底。

“今天应该很高兴。”陈小姐在他身后说。

Julian有限的中文词汇不能准确形容自己的心情。长久以来太过浓烈的情绪几起几伏,突然间平息下来,他感到极疲倦。

像终于落地的无脚雀仔。

忽然有点羡慕华港生,就那样睡着了,不哭,不笑,不言,不语,也不知疾苦。

他问了一个问题:“你十七岁的时候在做什么?”

“我?”陈小姐轻描淡写地说,“暗恋。”

他也曾经暗恋过,心有戚戚焉。那场无望的暗恋曾是他的精神支柱。

“他长得好看吗?”

“那是自然,昂藏六尺,仪表堂堂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我为了能离他近一点,努力去变成跟他一样强的人,多年以后,终于可以站在他身边。”

“后来呢?”少年的好奇心无止尽。

“后来,他遇见了一个女人,他喜欢她。”

“他辜负你?”

“暗恋何来辜负。”陈小姐笑,“我若是男人,也会爱她。”

“很少有女人对情敌这么大方。”

“但是她那么美,又那么柔弱。”她声音变得优柔起来,忽又转为爽朗,“你不介意我抽烟吧?”

他为她点火。

烟草味里混着铃兰香,她细长手指夹住香烟,姿态很美。她也是一个美丽的女人。

“陈星儿。”

“哗,没大没小,直呼我名字。”

少年忽然严肃,“因为陈小姐只是你的身份,你有自己名字。你为我家和帮会都已活够了,做你自己吧。”

她笑起来,“你厌烦被人管,要赶我走。”

“不是,是雷给了我好处。”说完他也笑,神情又纯稚似一个十多岁少年,他将双手撑在楼顶围栏上,身体前倾俯视楼底。

沉默片刻,她说,“我已经习惯。”

“性格决定命运。是你一定要活成一个传奇,就好像我也受不了一板一眼生活。”说着,他突然一个翻身跃到围栏之外——那里是极狭窄一个平台——他坐在平台上,双腿悬在半空。

陈小姐骇然:“喂——”卅几层楼高,跌下去非死即伤。

他回头笑一笑,“这里风景独好。”

“换个角度,未必不能活得自在。”

“你这孩子——”

“少年。”他纠正她,“事实上,我已成年。”

Julian坐在华港生床前。

“我答应过你,手不可以沾血。”

他伸出手对着光看。

“我现在算是沾血了吗?哥哥?”

窗外落下串串圣诞焰火。

“真的可以从新开始?”

“我想试试。“

***TBC***

*注1:因为Julian出生在台湾,成长在美国,原剧里基本没在香港生活过,所以他更接近于一个ABC,并没有典型香港人的饮食习惯,但港生是一个土生土长的香港人,Julian去了解他的生活,是想离他更近一点。

*注2:《星》这首歌只找到现场版。

*注3:说的是1966年11月17日的狮子座流星雨,每个时流星数最多达到15万颗。

*注4:这句话在本文十九章出现过,引自《小王子》

*注5:马来西亚的法律为三审制度,一审一名法官,二审三名法官,三审五名法官。如果一审被判有罪,可提起上诉,进行二审或三审,这两次审理需要得到2/3或者3/5的无罪票数,才能被宣判无罪。如果三审都被判为有罪,最后的机会就是向马来西亚国王申请特赦。

*注6:根据马来西亚1952年危险毒品法令第39条B要求,凡是携带毒品超过一定剂量者,一旦被控罪成,都将面对死刑。其中吗啡、海洛因等毒品的死线为15克。

*注7:执行死刑会鸣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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