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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
简介:风云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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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东光复的速度——应该说,是全国光复的速度——快得令人不敢相信,对于革命党人,简直像天上突然掉下了大馅饼。
要知道,在这之前,形势何其艰难。
自光绪三十二年(1906年)以来,六年之间,十次起兵,十次失败,无一成功。
辛亥春末广州一役,更是几乎让党内精英损失殆尽。
但“驱除鞑虏”虽然曲折,却还是比“建立民国”思路清晰的——驱除是杀杀杀,炸炸炸,打打打,至于建立……
“你问我?”坐华港生面前的广东副都督——以前他叫他阿培,后来大家叫他司令,现在是各界代表推选出来的三督之一(都督,副都督,参都督)——两眼望天说:
“我都没建立过。”
广州的革命派与保皇派不似其他地方势同水火,彼此间尚有往来。当时最有威望的学术团体辟志社中,激进革命派有之,保皇维新派有之,不问政治的闲人更是大把。 “三·二九”之役,有的社员参加了攻打督府,更多社员一无所知。
于是全国打成一锅粥时,大家还能聚在一起开茶话会。
代表两粤最高权力的三位都督,便是民军进城第三天,由各界代表在谘议局开会推选而出的。
权力的分配相当平均:有海外流亡归来,代表革命党新势力的胡汉民,有军界部下弟子甚众,代表粤省旧势力的黄士龙。
副都督的身份最为特殊——既是留过洋的革命党人,又统领民军中最为精良的队伍,虽然年纪轻,却是光复惠州头号功臣;接收广州降军时,水师旧部对他也毕恭毕敬,令人称奇。
坊间由此传言他与水师提督有关系——不过传言毕竟只是传言,提督姓鲁,他姓叶,进城之后这两人甚至没见过面。
新旧势力都觉得,这可以是自己的人。
推选当天,老华作为工商业代表参加了会议,华港生在人群里围观了民军进城的盛况。
新政府成立,诸事繁杂,代表们天天都聚集在咨议局开会,日以继夜。
都督与各司厅长每周还有二次省政会议 。
谘议局的议案议定之后很快就会在商会进行公示,于是他知道了:新政府裁了厘金*(注1),新政府要办陆军学堂,新政府要募集公债了,新政府要发行纸币了……(*注1:厘金是一种值百抽一的商业税,百分之一为一厘故称厘金)
他依然保持着每日阅读早报的习惯。几位都督的照片会出现在几乎每一期报纸上。
但直到进城十天之后,他才真正见到都督本人。
那天下午,他在花厅门口看见厅里穿军装的背影——端端正正,身姿挺拔,是标准的军人坐姿。
根据他的经验,这场谈话时间不会短。
自从上次病后康复,老华就不太管店里事务,进入退休状态,但谘议局的会议之后,他整个人焕然一新,连脾气也好了许多。
唯一的病是演讲之癖且有言无不尽之势。
港生向客人打了招呼,默默坐在一旁,并不多言。
年轻的副都督十分有耐心,脸上始终带着微笑,听老华从三藩之乱,太平天国,一直说到洋务运动与立宪风波。
直到送他出门,老华还意犹未尽:“这位都督真是少年英雄,又生得一表人才,可惜……”
可惜不肯留下来一同食饭(再听他一番)。老华深表遗憾。
港生心想,是啊,能听老华讲古两个时辰的,都不是一般人。
他回到了自己那座小院。
阿青不在家中,这几日革命风潮刮遍广东,她也去巡演起了文明戏。
廊下的白鹦鹉一见他,欢天喜地叫起来:
“阿贵,阿贵,我好钟意你啊!”
这只结巴鹦鹉自从阿培调教之后,不但变得伶牙俐齿,口气也是浮夸无比。
他嗤地笑了一声,在廊下站定,剥了松子喂鹦鹉。
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打在肩膀上,像是颗小石子。
他低下头,看见地上一颗松子。
又有一颗,打在他背上。
他转身抬头去看。
高高的院墙上正蹲着一个人。
灰蓝色的军装跟蓝色天空几乎融为一体,脚上的黑色靴子反着阳光。
他左右看看,四下无人,才压低声音道:“你在上面做什么?”
“我来看你。”
“……你堂堂的一省都督,趴在人家墙头上,成何体统,快下来!”
堂堂的都督在墙上起身站直了,又低下头继续看着他。
十岁的时候他就那样看着他,这一刻他好像又重新做回了小孩子。
“我就喜欢从这里看你,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”
当然记得。他再也没见过那么好看的,又胆大又怪异的孩子。
他走近高墙,笑着仰起头,张开手说:“下来吧,我接着你 。”
年轻人从墙上跳下来,拍了拍他肩膀,“我就知道,什么时候你都会接着我。”
说完他扭头对着鹦鹉吹了声口哨。
鹦鹉拍着翅膀欢欣鼓舞:“Julian,简直是一个神!”
港生为之侧目:“谁是Julian?”
“我在美国时候的英文名。”
“你……到底教了它些什么鬼?”
Julian——长大了的阿培——将双臂枕在脑后,两条腿伸长了架在回廊栏杆上,让自己坐得尽可能舒服。
只有在他面前,他才如此放松。
这一年桂花开的比往年迟,花期也长,临近初冬依然满园桂香。
他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,再呼出来。“好累啊。”
水声淙淙。港生一边斟茶,一边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——明明从面目到身形,都已是青年模样,可阿培在他心里,却依然是那个十岁的男童。
“你忙什么?”
“建立民国。”
“怎么建立?“
“你问我?”年轻的都督睁开双眼望着廊檐外的天空,“我都没建立过。”
谘议局每天开会,夜以继日。
“最紧要无非两件事,钱,和人。”
钱是财政。新政府初建,哪里都需要钱。
两广总督在光复前夜逃离广东, 除给“济军”龙济光部发双饷外, 将库余席卷一空——广东全城官库, 仅得万元 。
至于人。
“你觉得现在广州城内最不安定的因素是什么?”
“那是……”港生亦不知从何说起。
这些天,“革命”的新气象他暂时还没看出来,长衫帮照样是长衫帮,短打也依旧是短打。
最热衷“革命”的是年轻人,拿着剪子,到处帮人剪辫。那些不肯剪的人,被追得满街乱跑,哭爷喊娘。
也有人择好吉日,在家中焚香拜过祖先,然后才举行“剪辫仪式”。更有人在剪去辫子后,燃放炮仗,或上茶楼大摆酒席庆祝。
于是广州城多了许多抢帽子的——那些刚刚剪了辫子的,头发乱蓬蓬披在肩上不雅,外出大多戴顶帽子,因此毡帽大行其道,好些的总要八、九块钱一顶——常常一出大门,帽子便不翼而飞,被戴在别人头上,那人还说:“兄弟(那时不论什么人,都以“兄弟”称呼)象我这样戴法,才不至给人家除去!”说罢扬长而去。被抢的只有目瞪口呆,做声不得。
除此之外,光复以来城中人口激增,各色人等光怪陆离,不一而足。
南堤搭了一个大戏棚,棚口挂大红缎横额,上书“新汉云台”四个大字,来来往往都是大褛、襟章(民军特别标志)人物。那些襟章是五色缎子制成,挂在大褛上,足有寸多厚,怕不只一、二十个,内容更是千奇百怪,有些还印着“广东独立担旗人”。
那些就是……
“我替你说了吧,是民军。”
港生想了想,说:“民军进城时间不长,目前尚未出现扰民迹象。更何况……”
更何况副都督你当初不正是十八路民军总司令?
“打仗的民军是一回事,进城的民军,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我们当初起兵的时候,那叫一个孤掌难鸣。现在广州一光复,就冒出来十多万革命军,哪里来的?”
自广东宣布独立,各路民军先后进入广州,分驻城厢内外,至今已经有50多支队伍, 达10万者之众。
而这个人数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。
进城的民军各有首领,互不统属,成分五光十色,良莠不齐——有似循军、香军般纪律严明的队伍,也有土匪会党,混混流民趁乱进城“捞世界”——某字营,某字营的“统领部”,遍地开花。但凡有两根废枪和四个人,便可以成立一个统领部,出卖营长和副官的委任状,营长又可以出卖连长,如此树立“势力”,捞回一笔,“名利”又收,因此趋之若骛。
——当真是统领满地走,司令多如狗。
民军和清廷反正军队之间更是矛盾重重,民军视他军如降虏,他军视民军为草莽,时有摩擦。
除了影响社会秩序,军饷亦是一个烧钱的无底洞。
十余万人的军饷统一由军政府发放,每人每天2毫。仅此一项, 军政府一天就要支付近3万元。
新政府成立伊始,各界人士捐款就合计70多万——但即使全部用作发放民军军饷,也只够二十多天。
“政府上周才向港商借了40万,由财政部担保,三个月后加倍偿还。”
随即发行高利公债,由军政府发给借款执照。
高利公债。“就是借一元,还两元。”
令人咋舌。
利息高,期限短,公债筹集倒是快,十天又筹到50多万。
“我还从前清官银钱局提取了1200万纸币,加盖军政府财政部印,与商会共同戳印加签发行。随后我准备再加印1900万纸币。”
港生点头, “我们收到商会发出的公启,务请各行商店一律行用军政府所发纸币。”
“只是,”他不无忧虑,“纸币发行量这么大,风险也大,府库里哪有这许多准备金?”
靠捐款、发行公债和印钞票度日的副都督倒是处之泰然: “权宜之计。”
港生心想,这个副都督,可真是苦差事,但是阿培真厉害,并不见他垂头丧气。
像是为了表明某种决心,副都督神情严肃地挥了挥手,“还是要裁军,越快越好。”
“会不会太急?”
“只宜早不宜迟。许多出身绿林的匪帮加入民军,无非想要捞过一番新世界。等他们在城里呆得久了,尾大不掉,更是麻烦。”
他这样说话的时候,突然就让人想起那个不苟言笑的提督大人。
“你,你爸呢?”
片刻的停顿。过了好一会,阿培才慢吞吞地说:
“我没有见到他——交接完水陆各军,维持了三天治安之后,他便去了香港,并未留下只言片语。”
语气中有显而易见的失落。
“那其他人都支持你吗?”
“胡汉民想要先巩固新军,张民军之势,压迫降军与防营。”他摆了摆手,“但我不看好。”
“民军人数多,装备差,纪律坏,各营统领又桀骜不驯,城中留这十几万乌合之众,等于坐在火药桶上。”
“至于黄士龙这个老狐狸,摆明车马就要争权。他看我不来,事事为难,事事反对。”
黄士龙自负军中威望最高,却屈居参督,对一个与新军素无关系 、且资历远不如己的年轻人竟在他之上, 极为不满。每论军事, 便以军界耆宿自居, 言道 “黄毛小儿 ”, 不足与谈。
港生叹气:“你没当场发作吧?”
“怎会?……我是以德服人。”
所谓以德服人,就是两位都督争论到互拍桌子几乎拔枪相向——这个秘闻连身在商会的华港生都知道——他一口茶呛在喉咙里,连着咳嗽了好几声。
“我知道……你不会与他一般见识。”
“费事理他。现在南北战事互有胜负,黄克强希望广东实力最强的部队北上支援——所以,我准备领兵北上!”
阿培忽地坐起身,转过头来,两眼放光,“你会跟我走吗?”
“我 ?”港生被这句话问住了。
廊檐下是几株变色木芙蓉——清晨花如雪白,中午色变浅红,晚间转为深红——此时临近黄昏,芙蓉花色如红霞。
黄昏夕阳将所有事物都笼上一层朦胧金光,气氛也变得安静优美起来。
好似又回到少年时代,金色夕阳里的那个孩子,琥珀色眼眸中闪着热切的光,对他说:“你会跟我走吗?”
我会。他想说。
他还没有张嘴。
阿培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,然后长长伸了个懒腰。
“我困了,让我睡一觉先。”
房间还是旧时模样。紫檀木床红罗帐,床围雕着四季平安,五子登科,八仙过海。
阿培在床上乖乖躺下来。一躺下去就睡着,像是没有任何心事。
港生在房中坐了很久,听着他匀净平缓的呼吸。除此之外,四周静得一丝声音也无。
不管外面世界如何纷扰,前途如何吉凶未卜,这里永远让他可以睡得安稳。
他没有长大,还是那个小小的阿培。
最后一缕霞光消逝,天渐渐黑下去,晚风吹来桂花香。
屋内西洋挂钟当当敲响,床上传来半睡半醒声音:“几点?”
港生看一眼玻璃钟面:“七点半。”
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“吃过饭再走。”
阿培坐下来,端起汤盅,眼睛却直愣愣看着他——于是挨了烫,“嘶”地一抽舌头。
港生哭笑不得,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盅子,呼呼吹气。他撮起的嘴唇和下垂的睫毛在灯光下温厚而柔软。每吹一口气,都扇动起一个小小的漩涡。
将盅子递回去的时候,正对上阿培亮晶晶的眼睛——看起来既迷惘又天真。
他被那孩子气的神情感染,不禁笑了。
“钟意吗?”
“钟意。”
“钟意的话,你可以常来。”
此后阿培并没有常来,也没有北上。
报纸上说,因粤省大局危急,他不得不暂留整顿,至军政统一始去。
军政府设在制台前街的前清总督署里,之前的旗鼓仪仗、 差馆一概撤除,真正清水衙门。
有一间小室是都督会客室,无论军民, 凡有事要见几位都督, 都随到随请。
听说军政府外一天到晚排满了人,都督从卯时忙到辰时,日子真是过得鸡狗不如。
新法律要推行,旧军队要整顿,印出来的纸币要维持发行,各营民军互不服气……还有无数的应酬,无数的试探,无数的人事纠纷。
但依旧只能在报纸上看见他的消息。他的轮廓越来越锋利,越发像一把薄剑。
辛亥年的冬天在忙忙碌碌中到来——这是港生记事以来,最为寒冷的一个冬天。
曾经繁华的上下九,一到晚间便门窗紧闭。城中时不时听见放冷枪的声音,东边一响,西边一响。
有些商铺的门板上贴着纸印的花旗、红毛、日本仔、法兰西国旗,表示他们是“外国产业”,受着外国保护。
买不到洋护身符的商铺,则在门上贴条:“本号存货已清,请勿光临!”
更有甚者,索性写道:“本店已遭劫六次,幸勿光临”。
进城仅一个月,枪战、劫掠和豪赌,已令民军声名狼藉。
各营号民军之间一言不合, 枪声即起,视人命如儿戏, 以省城为战场。城中平民时被流弹误伤,人人自求多福。
与此同时,社会治安也是空前混乱。
新政府警察取消了配枪,改以警剑出勤——警剑质地之钝,有如摆设——一旦发生劫杀案件,值勤警察往往只是如实记载,迅速报告,便算交差。
一时间盗匪窃喜,疯狂作案,广州城内外每日发生劫案达到二十宗以上,广州警察无所作为,被讽刺为“神主牌”与“电灯杉”。
为求自保,粤商维持公安会组建了自己的武装——广州商团,由各商户出人出枪,穿起制服荷枪出巡,维持城内商民安全。
倒也不是没有值得高兴的事情——那年冬天,广州人发现,全城内外各街开始每隔半里就竖起一根三丈来高的木杆,上面拉着电线,又装上了带灯罩的白色灯泡。
彼时对于大部分人来说,电灯还是奢侈品,街道都是悬点油灯照明。这些在大街小巷延伸开来的电线杆子,让大家翘首期待起来。
转眼冬至——广州人谓之“冬节”。
不管世道如何,“冬至大过年”。
清晨时分,广州大街小巷——尤其西关、河南一带——便爆竹声声,热闹起来。
冬至第一件事是拜祖先。然后饮福(祭祀完毕饮食供神的酒肉,以求神赐福)团冬(全家人冬至一同吃饭),更易新衣,备办饮食……庆贺往来,一如年节隆重。
那天薄暮时分,他手里提着灯笼,肩上背着枪,身后带着人,一家一家送完了冬礼。
走过一间金铺门口,背后突然传来登登登登脚步声——他还没反应过来,已经有几个黑影飞快地从他身边跑过去。
“打劫啊!”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,“丢你老母!”
他甩开手里的灯笼,追了上去。两个伙计愣了一愣,也追着他跑起来。
那两人逃进穷巷,转过头来,其中一个人手中利刃闪出寒光。
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枪。
第一枪从持刀人耳边擦过,第二枪打穿了另一个人的裤腿。持刀人哇哇叫着抱住头趴在地上,两个伙计扑上去压住了他。
另一个人拔足狂奔,他继续追赶——跑着跑着那人慢了下来,在一个黑暗的巷角,他几乎抓住了他。
“呲啦”一声,半边袖子被拉了下来,昏暗中依稀看见那人胸前张牙舞爪的彩色龙纹。
眼前突然闪电般一亮,他下意识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奇迹出现了——夜晚变成了白天。
那人在他这一晃神的瞬间逃脱了。他依然站在雪亮的路灯下,有种如在梦中的恍然。
耳边喧哗人声如潮水般汹涌而来。
当警笛划破夜空,巡警向他奔跑过来的时候,全城市民也倾城而出,万人空巷,人人都出来看这光明世界。
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但每条路都亮如白昼,他就在这梦一般的亮堂中回到了家。
后院屋内没有开灯,回廊中几盏灯照着整条长廊,檐下那只白鹦鹉没精打采。
他说:“你怎么了?”
才想起,这只鹦鹉一直没有名字。
“要不,叫你?……”
鹦鹉忽然扑闪着翅膀,叫道:“Ju……Ju……”
“好吧,就叫你鹫哥。”说完,他转过身,往屋内走。
结巴鹦鹉继续大叫:“Ju……Ju……”
他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,转头往院墙上望过去。
四周街道的灯光衬得后院这块天空暗了许多,在暗蓝色丝绒般天幕下,那黑色身影清晰又锐利。
“你 ……”他习惯性地想说你为什么又爬墙,声音却哽在喉咙里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墙头的人轻笑一声,敏捷地跳下,径直向他走过来。
阿培穿了一身黑色的学生装,双手插在裤兜,走得悠悠闲闲,像一个夜间出游的少爷。
墙里秋千墙外道。港生忽然莫名其妙想起这句词。
墙外行人,墙里佳人笑。
阿培已经走到了他面前,灯光下那双眼睛似有火焰燃烧。
阿培。
“你瘦了。”他看着那双眼睛,认真地说。
瘦了的阿培每个边缘都闪着锋利的光,更像一把剑了。
港生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。头发很短,硬硬的扎手。
于是那把剑就像冰雪遇到太阳,迅速融成了水。
阿培英俊而冷酷的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。“只有你关心我瘦了。”
“其他人呢?”
“其他人只关心我明天要做什么。”
“那你明天要做什么?”
“明天你就知道了。”
他们并肩站在廊檐下,看着远处起起落落的焰火。
“明天,明天是个好日子。”
“什么日子?”
“平安夜。”
***TBC***